孙明明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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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21日
案例

跨出阴霾

 

#故事一:

 

因为人生不顺十之八、九,生活中便产生了许多怪里怪气的人,能幸福过一生的人实在不多。

 

于是,一九九六年灵鸠山在纽约成立道场,一位风姿绰约的外籍女子在深夜的纽约市,众目睽睽之下,跪在心道法师面前倾吐她的锥心之痛……

 

我当时权充翻译,一面倾听、一面重复诠释着她的故事(道场开幕时,我因正在纽约哥伦比亚大学研究幼儿精神病的养成而去帮忙),除了她以外还有很多人,在纽约的深夜,排着队等待着要向心道法师诉说他们个人的心酸故事……(白天道场记者会和法会,只有晚上才有空)这位妇人饱受挫折的人生,美丽动人的外表之下透露出她无奈的凄苦,不用她说,任何人也能一目了然她的美丽再也无法掩盖曾经历尽沧桑的人生。

 

她,三十多岁,被丈夫遗弃,艺术家,婚前在杂志社工作,婚后以丈夫为重心,因此在被丈夫遗弃后,没有工作,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她来见心道法师并不是为她自己不幸的人生,而是为她失去的宠物—一只与她相依为命的小猫。她相信只有这只小猫了解她,而且常陪伴在她身旁,即使死后依然时常与她沟通,忠实爱着她,它的灵魂并没有离开她,她描述猫儿与她沟通的故事,是她今天来见心道法师的原因,她想藉心道法师证实爱猫依然在她身边。

 

这位美丽的美国女人,非常的清秀,而且因为容貌细致而有一点东方人的味道。故事说完后,她打开背包,拿出猫的骨灰,原来,猫死了以后她把它火化后,并没有土埋,而是把它装在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以便随时可以把这只『了不起』的猫展示给大家看。

 

     在叙述她与猫之间的感情时,女人并没有流泪感伤的表情,反而是一脸的满足,因为她觉得她的猫比人更聪明、更善良、更得上帝喜爱,这点也是她一直强调的,因此她一定要把它的『骨灰』给心道法师看。当然,在我们看来没什么特别的骨灰,对她来说却是『活生生的圣洁灵类』。但她对自己,反而是有无限的愧疚,原因是她觉得她的『前世』太坏了,因为她在『前世』曾做恶多端,因此今世恶报很多,她不得不来偿还前世欠的孽债。

 

    说完,她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脱下上衣,展示她纹在背后的『大悲咒』梵文。

 

    后来,我在私底下询问她,才知道她原是在婚姻中饱受精神虐待后仍不肯离婚,丈夫便对她拳打脚踢,但她仍恳求丈夫不要遗弃她,直到她因为丈夫将她从楼上推下,而严重摔伤住进医院,才由法院判决离婚。猫是她在婚前就已饲养的宠物,伴着她嫁到了夫家,又伴着她离开了丈夫,伴着带着一身病痛的她生活,直到它老死,在她心里,它忠实地爱了她一辈子。她是典型将情感转移到猫儿身上,相信她这一生至少得到猫儿的真爱,藉以减轻丈夫对她伤害的痛苦,她是因为无法惩罚丈夫得到公平,而以自责方式来减轻锥心之痛的人。

 

    她是典型以『自责』方式来减轻『锥心之痛』的病人。    在同样的时间,纽约曼哈顿却有一个完全与锥心之痛背道而驰的故事发生,造就了另外一个怪里怪气的人……

 

    十多岁的约翰,他长大离家后的儿女因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业及家庭,还要照顾自己的孩子,因此有成千上万的理由无法常去陪伴老约翰,只剩下老妻玛丽与老约翰相依为命的,但不幸的,老玛丽于三年前因感冒不适,引起并发症夺去了生命,老约翰的子女及孙子们都回来帮助办完了丧事,而且人人都知道老玛丽已经与世长辞,但经过了三年,老约翰仍然不承认有这一回事。

 

    每天老约翰去买菜时,仍会告诉相遇的老邻居们有关玛丽每天生活中的小事,一些玛丽与他看电视,闲话家常,以及对儿孙们琐碎事情的参与。让邻居认为他的玛丽仍在他身边生活,只是不出门而已。

 

    在家里,老约翰在吃饭时,一定为玛丽摆餐具,并在桌上放些玛丽生前爱吃的小菜,一边吃一边聊天,一切生活照旧,仿佛玛丽依然活在客厅、厨房、甚至卧室。

 

    当一个人的真实人生,与他理想人生相距太大时,人为了自卫,会以奇奇怪怪手法来欺骗别人,其目的是为了欺骗自己易碎的心灵。中国人说『自欺欺人』真是有道理,人的确常常为了欺骗自己而去欺骗别人。常常扯谎的人,小心得病。

 

   他是典型以『扯谎』方式逃避现实,藉以减轻『锥心之痛』的病人。

选错行业嫁错郎

 

 我一再强调我们的『学习』和『工作』这两件事占据了我们一生中绝大部份的时间(除了睡眠),因此读书和做事都应该顺着自己的性向,也就是随着自己的长处和自己所喜欢的职业来学习和取得工作经验,不应该为了名或为了利,或者为某些原因,而做了自己不擅长的和讨厌的工作。

 

     一般来说,在十八岁以前还可以算是纯属『学习』的阶段,十八岁以后是『学习』与『工作』混合在一起的生活方式,往后便一直以这种学习和工作混合在一起的方式直到退休。现在的时代以信息挂帅,即使是毕了业找到了工作,仍然要不断的吸收新的知识以追上进步的社会。不可能认为毕了业就可以丢开书本。根据专家的研究,现代的工人每六年就要更换新的技术,连做工人也要不停地接受训练,学习新的技术以免遭到淘汰,所以高中生选组和选系的时候要有这种概念,你所选的是你终生要读的和做的,这种密切的关系就像你的婚姻一样。如果你所做的工作和所学的知识技术不合你自己的兴趣,可想你过的是什么样的人生吗?

 

     一个人最可怕的是走进了一个和自己的兴趣与能力完全相反的职业里,这会让你怀疑你自己的能力和智能,无论你怎么费尽力气与努力,想尽办法与人竞争,仿佛老是不能达到你的期望,或是永远都有人走在你的前面,尤其是你很可能看到你前面的人,总是轻松愉快的,好象赢过你对他是那么轻而易举,你却是用尽气力仍徒劳无功。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当你相信你不能与别人竞争的时候,你的问题就产生了。

 

     承受这种永远无法与人竞争的压力,是非常不健康的,它使你越来越怀疑自己的能力和智能,久而久之,使你变得垂头丧气和神经兮兮。你可能退缩变成『真的无能』的人,也可能因为不服气而变得有暴力倾向,找到机会就想攻击别人,在外面骂人或批判别人,回家去找出气筒。你可能一方面对自己失去信心,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并不那么笨,因为你知道你还有其它方面的领悟能力。因此,你焦躁不安或脾气暴躁,这是因为你内在混乱的感觉整理不出个头绪来。久而久之,你只知道你是个脾气暴躁或焦躁不安的人,而没有察觉你走错了行业,或者你干脆认定了你自己是个很笨的人,而不知道自己是入错了行。入错了行就像嫁错了郎,变成了一失足成千古恨。

 

     在各种情况和条件之下,能够发现自己入错行,通常是做了好几年工作以后,已经结婚生子,家中有妻小嗷嗷待哺,环境上那里能够允许再重新回学校进修,再开始一个毫不相干的行业?一点经验也没有,要去和刚出校门没有那么多经济压力的年轻学生竞争职业。一方面自己的经济和环境不允许自己重新开始,另一方面自己的面子也拉不下来,因为身边的朋友都升上去做中级干部了,自己却要再从基本干部做起。这样的心情不是『再回头已百年身』了吗?

 

     这种人生现象,这种心态出现的年龄阶段,通常是三十岁左右,或轻或重,专家们发现在这段年龄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再回到学校,企图改变自己的职业方向。无法改变自己职业方向的,多半因为走错行,相差得太远,只好承受这种不愉快的压力,持续了一生。这就好象选错了对象,结错了婚,有的人勇敢地离婚,有的人吵吵闹闹地过了一生。

 

     让我在此举几个台湾典型『选错行业嫁错郎』的案例,希望提醒我们的高中生不会犯类似的错,藉此反省自己的选择。

 

案例一:

 

    一个男孩,从小就非常喜欢种花种草,喜欢观察蚂蚁和许多不同的小昆虫的活动,这个男孩好静,喜欢自己享乐生活。高中时选组,受母亲的影响选了法商组,以状元,即第一名考进企业管理系,但是从第一年读书就感到非常辛苦,拖了四年总算在同学帮忙之下勉强毕业。在家人的支持与安排之下,申请了美国的大学研究所,他到了美国之后,一再向家人解释无法念下去,在美国工作多年,心中很不快乐,事业上也毫无表现,因为他的个性非常偏向自然组,有学农的性向。现在已经步入中年,每天工作回家仍然在养花、养草、养金鱼、养鸟。每天仔细地在金鱼缸里滴维他命,在院子里翻土,为他的狗钉造狗窝,敲敲打打非常卖力,照顾这些比对他自己的孩子还要仔细,常常被人当作笑话说,他无心做自己的维生工作。在这时他的母亲才一遍一遍地对人说:『当初应该顺应他的兴趣鼓励他学农,再差也比现在的工作好。』我相信如果他学农和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以他执着的兴趣,至少可以肯定他是个快乐的人。

 

案例二:

 

     一位台湾大学经济系毕业的学生,原来喜欢读历史,但是自己害怕历史系出路太窄,因此在选系时选择了经济系。虽然进了经济系,在大学一年级时因自己对历史的兴趣,出了一本有关中国历史的参考书。大学毕业后到美国继续深造经济学,在第二年休学,从此没有回去念完,因为读书读怕了,无论亲友怎么鼓励都没有用。如果当初他肯相信他自己在历史这方面的能力,会使他有脱颖而出的可能,成为一个出色的历史专家。如今当别人提到他曾经在二十岁时出过一本书,他也不承认自己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只认为自己是个平凡的人。能力如果没有继续培养下去是会消失的,即使是天生的能力,没有经过培养也是不会出现的,莫扎特如果没有他的父亲,他不会有这么杰出的表现。如果一个出色的音乐家经过十多年没有演奏,他很难再恢复从前的能力。如果我们不曾有勇气捕捉我们的兴趣,时光逝去,我们不会再有那样的能力了。

 

案例三:

 

     有一位成功大学建筑系的学生,考进了大学才了解自己完全不喜欢念建筑,对他来说是十分枯燥的科系,很想转读法律系,在台湾如果在进入大学后,想要转系是非常困难的,他要读自己建筑系里的课,还要准备所要插班的那所大学在大一所教的课。因为成大建筑系功课很重,他的准备不够,第一年没有成功,这位同学拜托法律系的同学帮助,搜集了该系所有上课的笔记,又再苦读一年,才转系成功,不过他必须降转,多读一年大学。虽然历尽辛苦又降级一年,这位同学现在成为工作愉快的执业律师,每当提起往事,常常为自己的毅力而庆幸。

 

案例四:

 

    一位同学在念建国中学时,因为好面子,在当时如果选社会组是没面子的事,这好象是告诉别人,你的数学、物理、化学不如人,表示你比别人笨,加上当年国内一窝蜂地认为理工科是时髦的科系。在当时这名同学就知道自己的能力是社会组,自己也喜欢社会组,但是面子作祟,他硬是靠补习的方式,坚持选了理工。联考完毕,他考上了交通大学电子工程系,在第二年时几乎被『当』掉,当他无路可走时,决心转系念社会系,又遭到家长严重反对,以脱离父子关系要胁,但是反正留在交大也是被『当』,那怕是脱离父子关系也必须转系了。经过一番辛苦也算转系成功,大学毕业后到美国拿了博士学位,现在在某大学任教,他一再表示,如果他在高中时曾经选了社会组,不仅在大学时可以省时省力,他也可以在高中时,因为自己的兴趣好好读些相关的书籍。由于很多书没读过,念博士时浪费很多时间,不过也总算念了他喜欢的科系,目前是备受尊敬的教授。

 

    一个学生因为好面子而选组和选系,通常受家长的影响,虽然这位教授并没有提到他的父母是好面子的人,这是一个自然出现的现象。

 

    青少年虽然表面上已独立自主,不完全听父母的话,但是父母的价值观却成形在他的做人处事之中。好在他明显的相反性向,在大学时逼迫他不得不选择自己的兴趣,使他今天能驾轻就熟地从事自己有兴趣的行业。

 

案例五:

 

    一位有兴趣念社会组的同学,在高中按自己的兴趣选了社会组,可惜参加大学联考,分数不够高,自己又好面子,只好选校不选系,选了自然组里的营养系,因为是自然组里的科系,教授上课时认为书本里的部份常识应该在高中已经学过,不再重复教而跳过细节部份。

 

这位同学很辛苦地回头补学高中遗漏的部份,已经到了大二仍是一样赶不上进度,感到非常苦恼,他目前还没有考虑兴趣这一部份的问题,只想快马加鞭,早一点跟上其它学生的进度。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研究心理学之后,会发现『人』是非常易碎的动物,他不仅有与其它动物一样易受伤害的肢体,如衰老、失去生理健康,还有无形的创伤,如失去了爱、情人、伴侣,使心灵遭受锥心之痛而无法像一个正常人,怪里怪气地活着为的是去适应内心的创伤。

 

     如果我们因为他们的怪异行为而嫌弃这些怪里怪气的人,残酷地告诉他不要再扯谎,强迫他接受老玛丽已去世的事实,或告诉那位美女,她不必自责前世带来的恶报,只是遇人不淑而失去青春和健康,教导他们去做个正常人的话,你很快就会从他们的反应上,看到这样做法是非常不人道,虽然说在哪里跌倒,就必须在哪里爬起来,但要做一个好的心理医生,必须在病人爬起来之前,先了解他在心理层面所受的创伤,以及他是如何烙下这样的疤痕?为什么这个心灵疤痕不能愈合,病人究竟是在等待什么?

 

     也就是说,想做个好心理医生就还必须知道,所有心灵受创伤的人,都会希望能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或得到一个答案,例如,为什么?为什么让他遭受了这样的不幸?为什么他必须受到这样的伤害?为什么他会这么倒霉?为什么虐待他的人如此残酷?为什么施虐者对他所做的残酷行为不会后悔?他是魔鬼吗?他为什么找上我?为什么让我遇上他?这些令病人感到锥心之痛的『为什么』,为他们找到答案便是救助这些病人刻不容缓的工作。

 

    『他在哪里跌倒?』首先,你必须为他寻找到受创的地点,但病人常常不肯承认,并且会一再躲避那个地点,此时,身为心灵治疗者,你必须有足够的智能去发掘,但要小心,因为那个地点满是荆刺,也会令你心痛的!

 

    『帮助受创者重新评估情势!』挖掘到受伤地点。你必须为受伤者讨回公道,这时,丰富的人生经验是必须的条件,因为唯有这样才能安慰病人受创的心灵,也才能帮助他冷静思考,和面对眼前的困难。与病人共同寻找适合他的因应对策,帮助他重新面对人生。

 

    『采取行动来抚平伤痕!』当病人能面对自己痛苦人生时,你需要为他建立良好的人生规划,并帮助他采取有效实际的行动,一步一步地重建他的人生,也同时一步一步地平抚他的心灵伤痕。

 

    『哪里跌倒哪里爬!』这是治疗心理创伤病人的名言。你必须有身陷水深火热之中去救苍生的勇气,如此才能做一个好的心理医生,当在倾听他们诉说时,不妨多放几盒卫生纸在身边,因为那些有锥心之痛的病人此刻是水做成的人。

 

     他们必须回到当初受创的地点,重新宣泄悲伤感情,就好象外科受伤的病人,你不仅要治疗皮肤外面的红肿疼痛,也要用刀切开伤口,让隐藏在皮肤里面的脓汁流出。脓汁流得愈干净,愈有利病人的创伤复原。

 

     心灵的创伤,便有如外科受伤的病人,身为心理医生的人,不能只顾皮肤外表的红肿,而不理红肿下的脓疮,谁是最好的心理医生,就要看谁让病人在被治疗过程中,所受刀切之苦比较少,而且复原时疤痕比较小,当然,已经烙印下的疤痕是永远不可能消失,只可能随时光淡化。有心灵创伤的人仿佛外科受伤的病人,但它可能比外科受伤的伤者更痛苦,因为这些是隐形的创伤,所以也就必须更小心地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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